我是一朵掉下的木棉,躺在地上已經許久了。曾經,我是木棉樹上最豔麗的一朵,紅得濃烈,紅得如火焰般燃燒著驕傲的意志。曾經,我是木棉樹上開得最豪放的一朵,穿一身紅豔豔的大袍,在春風中跳著令人驚豔的舞蹈。誰知,歲月如刀,刀刀催人老,曾經的華麗與榮耀,被時間狠狠的剝奪,春風也有無情的一面,將從高空重重摔下的我,又輕輕的撕扯著我殘缺的軀體。我的高傲那去了,我的輝煌哪兒去了,我完整的身體哪兒去?

  我問自己,是不是非要做那鳳蝶環繞的引人注目的蓮,生生世世,恩恩愛愛,可是多情自古空餘恨,有了愛情的滋潤,也許會甜蜜一時,可終將,蝶會離去,離棄它的同伴,也許另一只鳳蝶又會飛來,一陣卿卿我我後,又將蓮來拋棄。這樣朝三暮四的愛情,我不想要。

  我問自己,是不是非要做那路邊得意自在的小草,自視自己的一點才能,一點頑強的鬥志,一點無形中壓人的氣焰,一點讓詩人感慨萬千,讓畫家筆墨揮毫的小小資本,就能活上那千秋萬載的光年,一統春的江湖。可是,莫不是有大樹為它遮擋風雨,它早就被洪水掩沒,哪兒忍受得了夏季的水火相煎。這樣自視清高、自命不凡的低劣品格,我不要。

  我問自己,是不是非要做那最耀眼的那朵木棉。這一世,能做一朵木棉,是我的幸運。木棉是春的使者,離地高,可以俯視一片春天的美景。木棉,是春天的寵兒,綻放霎那紅得耀眼的光芒,讓別的花黯然失色,讓人們抬頭仰望,嘖嘖稱讚。可是,就在命運的無情安排下,我從高處摔下,從此失去了往日的輝煌時光、失去了健康美麗的身體,失去了作為春的使者的資格,這樣遇到大一點的挫折,就一蹶不振的自己,我不要。

  即使,這一生,找不到知己,要孤獨終老,至少,我還有一個健全的身體,我可以終日與書為伴,與文字為舞,敘寫我寂寞的心聲。

  即使,這一生,我自卑一世,做不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,至少,我還有一顆感恩的心,知道自己是在家人、朋友的關心與鼓勵下,才能安安穩穩的度過平平凡凡的時光。

  即使,這一生,我曾自命不凡,曾經在人生的春季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,可是命運無情,將我的身體無情摧殘,將我的意志消磨殆盡,可是,人來到這世上,無窮富有與貧窮,健康還是殘疾,只要與命運鬥爭,與不公抗衡,與心魔鬥智,用一顆淡然的心看世界,用一顆寬容的心對待自己與別人,不再糾纏於以前的鮮花與掌聲,不再苦求名與利,用一顆堅韌的心面對生活,那麼,生活也會向我微笑。

  別說我是一朵孤寂的蓮,別說我是一朵自卑的小花,別說我是一朵殘缺的木棉,在黑暗的夜空裏,綻放美麗的火花。